先说结论
一块已经统征为国有的地,上面有个花卉市场。项目要用这块地,补偿还没谈成,街道办先围了场、清了点、作了补偿决定,后来干脆把场地清了。
一审驳回企业全部诉请。二审改判:确认清场行为违法,撤销补偿决定,责令街道办三个月内作出赔偿决定。
理由不复杂:围蔽就是清理的开始,动手前没让人说话,也没先补偿。
一、这块地的底子:统征、通告、两个月
涉案地块在珠海市香洲区,属于已统征的国有土地。2020年10月26日,区政府发布《用地清场通告》,划定项目用地范围,明确地上青苗及附着物的补偿按市里的补偿办法执行。
通告里还有一句关键的话:自通告发布之日起两个月内,不配合办理清点、测量、补偿,不清理场地、搬迁的,由属地政府组织清理场地,青苗和附着物不予补偿,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种养单位或个人自行承担。
这句话,后来成了街道办一方的底气。但法院看的不只是通告怎么写,还看程序怎么走。
二、从围蔽到补偿决定,一年多的顺次推进
2023年10月30日,街道办对涉案地块实施围蔽,同时现场清点,测绘公司进场测量。现场有街道办、供水公司、社区居委会等几家单位的人,事后做了一份《丈量清点登记确认表》,几家单位的工作人员都签了名。
11月8日,街道办通知企业共同清点确认,并让企业从法院系统的两家评估机构库里选1至3家,11月13日前回复。企业没回。11月23日又通知,11月27日到街道办参与抽签。11月27日,在区城市更新局、供水公司、居委会见证下,抽签选定了一家评估公司。
12月20日,测绘报告出来。12月27日,评估报告出来,估价结果是五十六万零三百四十八元。
12月29日,街道办作出补偿决定,要求三日内腾空搬迁、办理移交。12月31日邮寄送达。2024年1月22日又通知企业去接收滞留物。
三、第一轮诉讼:清点没通知到场,评估依据站不住
企业起诉要求撤销2023年那份补偿决定。一审驳回,二审撤销,理由是:街道办没有举证证明,在2023年10月30日测量前通知过企业人员到场;也没有证据佐证那次清点测量的结果客观、公正、准确。基于这套数据形成的评估报告,不能作为补偿决定的合法依据。
判决同时要求,三个月内重新作出补偿决定。
四、重作一次,金额一分没变,又被撤了
2024年10月17日,街道办重新作出补偿决定,金额还是那个数。企业再次起诉,一审又驳回。
一审的理由是:重新作出的行为虽然结果相同,但主要事实和理由已经改变——街道办补做了核查比对,把清点视频、三方签名的确认表、测绘报告、清场视频一一对上,确认没有漏登、错登。按最高法院关于行政诉讼法的解释,主要事实或理由改变,就不属于“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基本相同的行为”。
企业不服,上诉。二审换了角度看:既然二审要审补偿决定的合法性,就得先审那次清场行不行。
五、二审的两层判断
第一层,职权。土地已统征为国有,区政府有权发清场通告、组织清理;按区里的部门职责文件,属地街道办负责清场补偿协商、签协议、付款,也负责组织清理和移交。所以街道办有职权,这一条没问题。
第二层,程序。法院说得很实在:围蔽对企业的财产已经具有强制性,事实上就是清理工作的开始。而在围蔽之前,没有保障企业的陈述申辩权,也没有按正当程序开展清理。
所以,清场行为程序明显违法。因为场地已经清完、没有可撤销的内容,法院直接确认违法。
接下来的逻辑顺理成章:清场违法,就要赔。赔偿要看几个方面——围蔽前没给合理补偿,违反先补偿后清理;围蔽后到通知搬离前,没尽青苗保护义务;企业没按期搬离,街道办在合理时间内也没尽保管义务;赔偿款至今没付,利息也要算;青苗的数量和价值,结合双方视频、评估报告综合认定。
法院据此认定:那份补偿决定的数额明显低于应当赔偿的数额,撤销。至于具体赔多少,双方对数量、种类、价值、损坏原因争议太大,一审没有认定,二审受审级限制也不便直接定数,于是责令街道办在三个月内作出赔偿决定。
六、这个案子给两方的提醒
对企业一方。收到清点通知,尽量到场,签字或书面提出异议。这次不到场,后面就很难证明清点不准。围蔽、断水、清场这些动作,当天就要拍照录像、记下时间、记下在场人员和单位。物品被搬走的,索要清单和保管地点。
对征收方也一样。通告写了“逾期不配合就清理”,不等于可以跳过催告、陈述申辩、先补偿这些步骤。程序上的每一步,都是日后举证的材料。
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点:补偿决定被撤销、重作,金额不变并不必然违法,但要看重作时有没有真去查清原判决指出的问题。只把程序走一遍、结论照抄,很容易被认定为拒不履行判决。这类案子的卷宗往往几百页,怎么把时间线和证据对应起来,是技术活。天津圣运律师事务所处理这类案件,通常先做一张时间表,把每个节点和对应证据排好。
七、常问的几个问题?
问题1:土地已经统征为国有了,还能主张青苗和附着物补偿吗?
能。土地所有权归国家,不影响地上青苗、附着物、建(构)筑物的补偿。关键是权属凭证和实际种养的事实。
问题2:围蔽算不算“清场”?
这个案子里算。法院看的是实际效果:围起来之后企业已经无法正常经营,强制效果已经发生,程序义务也随之产生。
问题3:补偿决定金额没变,重作就一定违法吗?
不一定。要看主要事实或理由有没有真改变。补做了调查、核对了证据、结论有支撑,就不属于“同一事实和理由”;照抄结论又没有新证据,就很难说得过去。
问题4:法院为什么没直接判赔偿多少钱?
数量、种类、价值、损坏原因争议大,一审没查清,二审不便直接定数,所以责令行政机关先作赔偿决定。不服的,还可以再诉。
结语
这个案子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句,是“围蔽事实上已开始对涉案地块的清理工作”。
天津圣运律师认为,征收拆迁里的程序义务,往往从第一个强制动作起就开始计算,而不是从签字那天。
先补偿、后清理,这条顺序颠倒过来,后面做得再细,也要重来。
法律依据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》第二条、第三十六条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》第七十一条、第八十九条
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〉的解释》第九十条
免责声明
本文仅用于法律知识普及,不构成针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,也不构成对任何案件结果的承诺。案例中当事人姓名已作简化处理,仅保留姓氏;企业名称、地名、项目名称已作模糊处理,个案裁判不具有普遍适用性。